Wednesday

新文再拾

 海边的潮水很静,但天幕中一颗颗金星闪耀才最能使人引起神思。现在远远不到天明。蜈蚣已完全恢复了。陪我在海边的岩石上看星星。从小到大,总觉得星空璀璨的夜晚能给我一中安详、满足的寄托。曾经听岛西树上的那只老猴子说,挂满星的天空是最美最美的锦被。他说了之后,我是极信这话的。每个这样的夜晚,我都能睡得很好,可现在不行了。自从来了岛东,我好象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上次给猴子写信告诉他自己很寂寞,但想了想觉得不对。每天蜈蚣、麻雀不都陪着自己吗?又写到自己很无聊,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也不对。岛东的时候自己也是每天吃饭睡觉,而且现在睡得更多了。最后定下调调说自己吃饭不好(没胃口),这才觉得合适了些。记得以前鹦鹉恋上了一位小姐,给人家写了篇麻麻的情书,最后写到"自从见了你以后,茶饭都没有了往日的香气"。这大概就是吧!
    蜈蚣懒懒地看着猎户座。他说,这几颗星一定有机妙,你看他们多方方正正。我就说,岛中那快石头不也是方方正正的,自从他落到那以后,不也合其他的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蜈蚣说那不同,石头没有这几颗星星有光芒,而且是金色的。看着蜈蚣一脸的幸福和那难得一件的笑容。我茫茫地望向星空,相信了他的话,这漫(满)天的金星真是富丽堂皇。

    自从喜乐走了以后,他一直很伤心。虽然现在有了米豆,还不不能不他从他极大的失落中拉回来。这时候我通常要责难一下。我说,"米豆不是个好姑娘吗?"他说是。我说,"那你心理仍有什么不足?"他说,"我正是应为有喜乐时太过满(?)足,所以现在不知怎样才得不足。"我说,"那孩子呢?她不该有个活死人样的爹!你总要对他笑笑"他说,?我看到她时就像看到了喜乐,我禁不起日日重(习?)失去他的痛楚。"
  
    蜈蚣对于释然是冷漠的,因为他好象就没有对什么人热心过。这我很理解,因为他自从上次被拒后,就一直这样,我也不便强求他什么。而米豆过得真是辛苦。虽然每天有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子可以逗她玩。前天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洗衣服,一木盆的花花绿绿在他受里揉啊揉,(少一句)因为衣服无情伊有情。蜈蚣不屑说,释然现在也是无情人,你看他每天打坐参禅一动不动,何尝还有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是地下的一个死鬼其实在揉他。那到底是有情人揉无情人,还是无情人揉有情人呢?
    我说你真无情。他说,"你真无聊"。我说是啊,"其实都是无可奈何的!"
   

   今天一大早儿,蜈蚣就把山洞里的事告诉了老猴。谁知它只是淡淡地嗷嗷地应着。末了儿一句"不怕"就把蜈蚣给打发了。我跟蜈蚣说,老东西有时候就是神经兮兮地。蜈蚣则对此非常满意。他是能由别人担起的事,自己决不劳神的。这就使他一向表现地很能相信人。我很困惑,以他那天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真地很难让人相信那个老东西的几句话能够让他安心平复起来。蜈蚣则反击道"你总是设想他人其实不知道,是天在设想你,既劳了神又无所裨益。人世能乐则乐,还要什么呢?"听完这话,我几乎要对他另眼想看,而且差点儿要崇敬起来。
  北坡的泉水甘冽柔滑,是我最喜欢的。小子羊家就住在泉眼边,所以我每次到来都要到他家歇歇脚。蜈蚣对小子羊是向来不客气的。用他的话说就是虽然我们三个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而他们俩则亲昵到甚至用过一条尿布。我说你真恶心,说完只见小子羊一直在扭动椅子上的屁股。我问,"你怎么了?"他说,他的话让我有点不自在"。
  孙妈妈一直带我们是极好的。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在一旁慈祥地笑。她的笑像春风吹过满野的红花绿花,以至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即使日落了以后小子羊家的草地也是会光亮的,让我很羡慕。

  
  孙妈妈说她明天要到那块石头那晾晒新煮的地瓜片。这种时候蜈蚣通常会为了那到口的美食挺身而出,而这次他没有。看着他依旧懒懒地表情我挺胸说,"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孙妈妈说"好啊好啊!明天你跟小子一起去。"
  明天,小子羊早起神情很游移,不知道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孙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她很欣赏我跟蜈蚣的为人,从她的笑容里你就能知道。蜈蚣渐渐回复,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好象变了。我说"你丫是属孙悟空的?说变就变。"他说"世上唯变是绝对的,但我于某物某事却不定。所以这样的论断很无意义。"我说"说了半天年是在说我废话!"他说" 你真聪明!"我说"你真虚假"他说"多谢"
    那我说"小子羊的妈妈今天让你我帮忙,眼里满是欢喜,还是欣慰,亦或是别的呢?"他说你看天上有的云壮雄浑,有的飘逸,千奇百怪的。你能说他们就永远是这样吗?所以你的为问题问得毫无道理。艳阳高照,鲜草依依的样子,我们知识感到心情舒畅,你舒畅吗?"我没好气的说,"那要是我惆怅呢"他说"达摩东来渡人,见了梁武帝不好就离去,见了乞丐不好就呵斥,你懂吗?"我心中有无名业火。叱道"我见了你就不好"他说"你不可救要了"我说"人贵能自救,你不要强我。"他说"你不懂我的话",我说"我是不与你同道"他说你生气了"我说"滚"。小子羊倒是觉得我们很有趣,一直在听。最后他说"岛中有石,是方是圆啊?"蜈蚣说"石头"我说"你这是答非所问"。刚说完,一不小心就给拌到了膝盖,麻麻的。"小子羊忙问怎么了?"是块绊脚石"蜈蚣说。"我早提醒你,你不听。你真是执迷不悟!"我看着他不能言语。
    
    孙妈妈带了些治跌打的草药,坚持要给我敷上,还说等回家要再给我熬药。我心中一暖。对一个从小跟一只毫无生气的老猴长起来的人来说,这真是莫大的恩惠。使我心里暖暖的,觉得如此小事,实不该受人太多。刚要开口,蜈蚣明白了我的心,他说(?)。听他的话,我心中开朗
  
  石头方方正正的,无文无字,暗暗的无生气。但光滑如镜,一摸起来,像早秋新熟的大红苹果。所以孙妈妈要来晒地瓜干用。
    小子羊一直很崇拜我,说我与众不同,至少比少年老成的蜈蚣俊俏。他贪恋我百步之内弹弓打麻雀的绝技,早就要我教他。可我只能告诉他'心领神会'四个字。蜈蚣说"你只是去教吧"。那次我没理他,这次觉得孙妈妈对我实在太好了,就要回报伊一下。小子一提出,我就准备答应了。可蜈蚣说"你的本性逆天,怎么又有这种事?"我说"我只是想做"他说"你今时的乐,明天要成为苦"我说"和不现在乐一乐"他说"今天和明天没有区别,这话你想想"。我很无奈(知道明天到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他这话)
    
     蜈蚣说话很玄妙,有时犹如雨雾,有时有如干草,有时有如积薪。去年在海边听他说"万法相由心生。"我很不解。我说"这茫茫大海,上接天下接地。海也由心生吗?"他说"有些东西能以物比,有些则不能。有心是太阳,你走到哪里,哪里都有它"我把这话跟老东西说,他说"去吃饭就是去吃饭,哪里有那许多讲究。"我渐渐明白了。
   
    我又不这话跟孙妈妈说了,她说"你要多锻炼,看你身体太单薄了"。我又能彻悟了。
    但春天的时候我面向大海,惊涛拍岸,水天相接气势磅礴。我又问蜈蚣"天可以罚么"他说"不能"我再问"性,可以罚么"他说"这要问你自己"我说"你很无趣"他说"释然也不知趣,所以现在这样"。

    一直忙到中午方回,其实这也是我和蜈蚣早计划好的。总不能每天都到海里去吃那两条破鱼。我跟蜈蚣心里有鬼,回去有路上都怯怯地跟在小子羊旁边不说话。孙妈妈其实很喜欢我们能到她那。这一点,我很清楚。从小到大,不知烦过她多少,她都无怨言。且一如即往的随和。(不过因为自己心里有鬼,也怨不得什么)
    吃饭的时候,小子样说"释然昨天又大发雷霆,米豆哭得很伤心"。我说"小喜乐呢"他说"她本对她有没有这么一个父亲是不介意的,不过看米豆伤心成那样,她心情也不好"。我说,"米豆要哭,而且要哭的撕心裂肺,这也是一种解脱。"说完,自己很没底气。孙妈妈说,"释然这样一个人是天下仅有的,他的师兄不好,不该不他逼得如此。"我见孙妈妈心有不忍,忙解说"他正因是天下仅有,所以没人能逼他。他是受自己的苦,怨不得他人"。妈妈说"罢了罢了,你们有空多去看看米豆就好。她也是个痴情的"。我说知道,蜈蚣不语。

        
  小喜乐也跟老猴学字了,没有一个字一个词她都要问得明白。比如米豆说"春天山花很烂漫"她问'烂'是什么意思,'漫'是什么意思。米豆就一字一字地解给她。我说"你不必如此,话语只是影子。"米豆说"我知道,但看到小喜乐很满足的样子我就满足。我说"你这样要教坏她的。她却说蜈蚣告诉她"天性如石,我们只是威风"。我不得不离开。

    今天我门来看释然,他还是木头人一样。米豆和喜乐相拌在院子里嬉戏打闹,真个烂漫。可这屋里真是又一天地。我们已知释然不可谏,对他也只能长嘘短叹。(释然的)挂的一幅春暖花开,两旁也没有对联。桃花妖娆,像新婚的女子,红霞满面。下面卧着一匹大青马。我问蜈蚣,"这马闭着眼睛,在睡觉吗?"他说,"那是匹死马"我说"这花也是死的,"他说"春风能吹开它,不能算死。它不死,这马总有复活的一天。"我说"但愿"。

    释然的衣袍很干净,米豆把它打扮得一身书生气。但我总觉得他站起来就要杀人。我劝米豆,"你应该给他穿上新郎官儿的衣衫了。"他说"心里有没有有很大区别"蜈蚣插嘴说,"人要变通"米豆说,"心里有没有有很大区别"慢慢地低下了头。
    我很怀疑蜈蚣以前跟我说的那些到里是不是他所能想象的。亦或是他一直在用巧舌在诓我。我跟他说"人有所好,有悲喜也是常事。有时候还是有常心的好。"他又默默地回转过去,看着释然又叹了一声。

    他每天都是这样一动不动地只是偶尔眨眨眼睛。吃饭的时候还能看出是活着的模样。前天有个剑客来跟他说"你妻子的墓,我帮你扫了。土和草都平整了,你要去看。"他说不必。那是他今年第一句话,可看得来那剑客是有来历的。他走的时候,我问他能不能留下来劝一劝他。他说"无能为力,要靠他自己。"我有是感到很憔悴无力,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跟米豆说"你只要带好喜乐,旁的你不要管"她说"我也只能这样"。
    每次来看释然都使我很灰心丧气。我是因为释然,蜈蚣是因为米豆(所欲不可得)。

    晚上在老猴子那说我们应该出江湖。蜈蚣说,"我的大事在岛上"。猴子这时很无情,他说,"你那是短见"我到底不明白出江湖为了什么?猴子说"不为什么,只是出去。平阳有把铁剑,汴良有面铜镜。替我取去给释然"。我说,"这不容易,因为要见皇帝"。猴子说,"不然,其实是叫你们赏景。明年出春天你们要回来,不管办没办成"我说,"即不要求什么,那样不如不去。"他说去就是要求"我说,"好吧。我去问问释然,看他可有话带给他师兄。"猴子说"不必了,他们都是极明白的人。"我说"好吧"但还是去了。释然好像先知。他说,"你还是要来"。蜈蚣说,"明明你知道?"。释然说,"告诉他我要把天下送给他。"。我说,"你不是天子"。他苦笑了一声说"只是为了那件事。在他,又难,又要苦求;而在我,是又易,又不屑。回头让米豆给你们准备些衣食,你们走后,我要在岛中心那再建一屋搬过去。我的剑,你拿去。典当些银两做盘缠。"。这一切都让我惊讶,好像这岛上除了我和蜈蚣都是先知。告别释然的时候我问蜈蚣,"这事你知道么?好像没给人都知道"。蜈蚣说,"我不知道,但这必是大事"我说,"有事就大,没事就小"。他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天后一艘辉宏的大船进了这与世隔绝的小岛。小子羊临别送了我们一袋地瓜干。这让我很满足,必是孙妈妈关心我们。老猴也没嘱托,米豆和喜乐都不伤感,没有出现生离死别的气氛。这让蜈蚣很失落。他要米豆送他,总是幻想粱祝十八项送的场面。我觉得他妄想且自私。坐上船,我说,"你是有情人却要做无情的事"。他不语。说实话,我不该如此伤他的心,但他这个人就是要被激醒才有希望。

    船到了余木镇。酒馆里,我问蜈蚣,"你在米豆面前怎么无言语"。他说"他心中有情,言语都是形末。要它做什么?"。我说,"情,总要有人知你心的好,况且你的情是单向的。"。他说,"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只觉得有种东西到了眼前。也不知避逸,也不知如何来应承。自那以后,我在她面前就像没了自己"我说 ," 你没听过米豆的话么?她说小喜乐每每遇有新鲜事务都不把他当奇异来排斥,但也不知如何对付。但她心里是高兴的,因为眼前这种刺激她喜欢。你不是也该一样吗? 你要喜欢,更要自己高兴起来才好"。他说,"米豆是可怜的"。我说,"你呢"他说,"我是快死了的。大概人生一世都有这种时候。但,死于我无有情意。我不知它,也不知生,只记得世上还有喜乐"我说"你迷失了"。他说"也许吧!"。

   余木镇是海疆小镇,玩楞苍苍,像夕阳的余辉。市井间也多有店铺,但大都很简陋。北國風氣,民憨而不愚,用而不惡。三裏半的石牌坊后就是一望無垠的田壟。我們挨着仅有的一间旅店住了。我跟蜈蚣一路驶来,对于风景不看,乡土民俗不赏,美艳骄妇不恋,真真觉得自己是化外人。但也无从辨口。我想要当了那剑做盘缠,蜈蚣没有异意。二十两银子拿在手,我问蜈蚣"听说那是一把绝世的剑"他说,"是以有了释然那'绝世'的人。"。我说,"你不喜他? "他说"喜,但也恨"
(此句不当)

    住了两天后,无聊的我说了句无聊的话"咱们要走了吗?"蜈蚣正独自看着喜乐给作的新背搭。他渐渐不再那么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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