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假装愚贤

礼拜日是一个星期的开始,这是西方人的算法。他们在一个星期的第一天礼拜,来颂扬上帝造物的辛苦。但我们中国人不是这样。首先我们没有神,或者说我们不认为上帝和基督是可颂扬的。但就像数数一样,总要有个一二三四五,我们懒得思考,就把一自然而然的当作了第一天,然后把礼拜日这个舶来品放在最后。因为根据中国人的习惯,总是要先苦后甜,没有劳动就没有收获,我们是把礼拜日当作休息日(当然不是与我们毫不相关的上帝的休息日)。

中国人没有信仰,这是他们的传统,即使是在中国历史慢慢地长河中,儒教极为盛行的时代,其实我们中国人在思想上一直没有形成一种像西方人那样的信仰。中国人的思想向来是世俗的。任何信仰,不管你是穆斯林,你是基督弟子,你是佛弟子,到了中国先要对我们的世俗文化鞠个躬,这个躬还要九十度,不许打折扣。

中国人对世俗社会的偏爱和固执曾经一直是让全世界极为嫉妒的一件事。在欧洲还在宗教裁判的地狱中挣扎,当非洲沙漠的部落还在茹毛汲血,中国人却享受着极为宽敞自由的精神领土。我们对待思想这回事一向宽容,两晋的士大夫可以胡言乱语,甚至胡作非为。唐朝人是连佛祖亦不放在眼里。朝堂上的人可以毁僧谤道,山林的隐士可以对拜访而来的士大夫百般讥讽。那样世俗的社会,有西湖如画美景来映衬,让人迷离,有民间观音菩萨与吕洞宾的调皮故事,让人开怀。有开朝帝王如朱元璋儿时的种种传说,仿佛那样的帝王也不过是在我们身边刚刚走过的邻家玩童。

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国度,他的民众必要具有超凡伟大的智慧和天赋才能存在。这种存在大部分是来印证自身。西方人有上帝,可以在上帝那里得到印证。中国人没有上帝,我们把曾经把皇帝称为天子,但又流行民谚'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那么我们就要有自己印证自己的能力。这样本领是极为先进的,乃至西方文艺复兴时代初时开始强调个人自由,思想家们没有一个不要宣传这样的道理,'先得到个人的自由,然后你的国才能自由'。这样由里及外的个人修行竟然曾将深深地植根于我民族之中,这也是我最近才刚刚发现的。

但我们似乎是一个怪怪的民族,像一个聪明的懒汉,创造出这样先进的观念却没有把他记录下来。如果我民族似一个人,我一定要教给他记日记,让这个聪明鬼把他那些神奇的想法,和出色的作为都一一记录下来。


我们民族是个聪明的,但健忘的民族。这种植于民间的伟大智慧,很容易被我们忘记。所以中国能被共产党来统治。虽然其时我们对他们还不了解。我们民族有一种明迷的糊涂,这种明迷的糊涂可以把江山上你来我往的皇帝与成就看成戏剧,戏散场后我还是到我小巷的家堂中乐妻弄子。有点愚贤的味道,就像对孔夫子也能唱'凤兮凤兮'。但缺少一种勇气,夫子所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老子的道德经虽然玄奥至极,叫人主治国清心寡欲,但也有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民族普遍缺少勇气,仿佛是书斋里听话的小学生,做事总怕做错,怕师傅父亲责罚。这种规矩的听话,其实是怯懦。我们以前能够说出'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豪言壮语,现在不能了。

中国人有一种对家的眷恋,我们不喜欢漂泊的生活,因为从小你的父母给你的关爱是让人这么眷恋,以至于这样环境下培养的我们总想要复制这样生活,要重温一下那种温暖。这多么糊涂啊,这样聪明的一个民族,却总喜欢刻舟求剑的事情。以至于我们喜欢麻痹的生活,到一天旭日出生,走到河边看看自己的映在河水中的景象,才大梦初醒。

然而我们现在还睡着,我们依然爱刻舟求剑,依然畏缩懦弱,依然保持着精神上的懒惰,不愿意正视自己。我们就像一个破败的富家子,总也不敢回头看一眼过去,因为那会勾起我们的哀伤。似乎我们是林黛玉,仅仅是哀伤我们都不能承受,要吃保健品才能残喘我们的生命。真是让人瞧不起。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