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我有一个哥们

大学的时候很多空闲时间,于是就能到处乱窜,于是认识了不少人。

大二有次到法门寺,是个很有名的寺院,听说还供奉着佛舍利,但要收费观赏。一个人游山容易累,于是就找到后山门。出去在一块草地上坐下休息,这里安安静静地非常好。左眼望去山门微合,右眼望去从山叠翠,也是开开合合,仿佛法门动作。世界中镜像之妙尽在人慧眼中,且必须是有缘人的慧眼中才能识得。

休息的当中,从山门中出来一个女子,我想大概也是游山累了。她很漂亮,碎花长裙,束长马尾,着太阳镜,眼神很干练。她倒不对生人拘谨,跟我聊天仿佛当我是弟弟,语言处处给人一种压迫感,完全把我当成懵懂的孩子。但她跟我聊天聊地,从东倒西,各种道理,不得不让人佩服。而我竟又一贯愚蠢的做了一个听众,简直成了他的FANS。

她是女孩子,但跟我聊骑马,我当然没骑过那东西,显得完全无知。她跟我说他小时候就有梦想,到草原上骑马放牧。我纠正说只有男孩子能骑马放牧,你只能蹲在蒙古包内酿马奶酒,或者蹲在蒙古包外挤羊奶。她蔑视的说不然,她坚信自己能像男人一样骑马打猎,而且他最近渐渐有种冲动,总觉得自己是突厥人,内心中总有种东西催促自己回到草原上去。我很佩服她有这样的想象力,但更佩服她能像男人一样骑马打猎的豪言。于是她跟我说他如何到草原上找到一块足够大,足够肥的草场安家,她说其实她打算买一辆吉普车跟她一起进草原安居,因为是一个人到蛮荒地带,所以要带点现代设备以防不测,而且还要带上一把猎枪,有狼的时候防狼,有人的时候防人,我深以为然。开始时听到一个突厥人开着吉普,拿着猎枪的时候还有点奇怪,现在觉得没有一点不协调。这个爱自由的女子,什么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是一种美。

她又问我现在有女朋友吗?我说没有,我太矮了,166公分就是二等残废,没人喜欢。她马上皱起了眉头表示很同情的说,真可怜。'但身高不是问题啊,还是你不努力。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这是我第一次被人看穿心事,正在纳闷她怎么那么聪明,突然感觉右脸腮一凉,原来这女人偷袭我。我用手摸着脸说你干嘛啊,她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还可以吧。比这过分的我都做过,心里说这女人真得很奇怪。为了保持继续话题,我问她,那你呢?有男朋友吗?她说有,就在大雄宝殿呢。于是我心中一震,警惕地看着她。她默默转过头来,安慰地告诉我,她男朋友不知道她来这里的。噢,我说。反正又不是我吃亏,人家都不在乎我在乎个屁啊。

她跟我说其实他想出家,想了很久了。所以常常来佛寺,每到一个新地方一定先查当地的地图,有空就去拜访。我说,我以为只有男人才喜欢中国这样古老的哲学,佛法有很多阳刚的东西,女孩子修习不来。她说不然,表情就像他第一次说自己能骑马打猎那样。她说她这个人叛逆到了极点,不仅对世俗,而且对天道。她说观音菩萨亦男亦女,就是女人能修佛的明证。我这人有调戏观音菩萨的嗜好,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硬币,就不怀好意的对她说,你要成了观音菩萨,我这一块钱定能砸中你。我说这话是有典故的,吕洞宾曾经破了观音菩萨的局,以一文钱差一点取了观音菩萨当老婆。这是古时候的民间典故,我以为她不知道,却见他眼睛深情的看着我,满怀忧伤地说,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她眼睛那么大,脸上的皮肤是一种健康的白。第一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她呼出的气都能喷到我脸上,我突然想要爱上她。我说是啊,你愿意跟我不?她又回过头去调皮的装作惋惜说,可我已经成仙成佛了,怎么能与人成亲,我只能飞走了。这是我对这个世界上的人说的话中第一次得到回答,而且这么精妙,使我有一种满足感。我是个喜欢双观语的人,喜欢听,也喜欢说。但别人大都听不懂,还以为我是疯子。

我很高兴这个女人能听懂。想也许他能成为红颜知己。但她跟我说,你没有女朋友是不对的,而且很肯定的样子。我说这有什么不对的呢?完全不能涉及对错的。她说涉及,她说她以前就想出家了,但到现在都没这么做,是因为她自己就抗拒。我很不解,因为人只有一种内心,这个女人的内心是想出家的,那抗拒来自哪里呢?她说世俗,她心中还有一种声音强迫他留在世俗里,要她尝尽世俗的美好。我很怀疑,因为一般是会受到来自在家人的阻挠,我怀疑她有认知障碍,内心不愿接受自己其实被外在力量阻挠,于是就欺骗性地把这种力量想成是来自内心。她说那出家的念头和这在家的念头其实发于一端,那一端就叫'成变'。她这种描述让我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我羞于跟一个女人谈论深奥的哲学问题,于是把话题引到她的衣服上。我说你的碎花连衣裙真好看,坐在草地上仿佛真地绽放起来一样。她很高兴,她说她也要做一朵绽放的花,然后眼睛望着蓝天白云,满脸都堆着笑,仿佛是对蓝天白云献媚。那一刻我真的想要去爱上他,但临别她跟我说了一句话,'你想要什么就能要得吗?'。这个女人真能看透人的心。

现在我依然喜欢看各种各种的山,各种蜿蜒曲折的姿态。喜欢看各种变化的云,各种飘渺不定的形态。我还喜欢看人们各种不同的脸,脸上各种不同的情爱。我依然是个对什么事情都保有热情的少年,仿佛对这个世界有用不完的爱,释放不完的激情。只有处景伤情,想起那个女孩的时候才觉得万分痛苦,只有她看到了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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